紫竺《惊魂六记》|鬼话连篇网,一个分享鬼故事的网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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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惊魂六记》惊魂六记之黑蜥蜴
紫竺

秋风萧瑟,荒野苍凉。

建筑在荒野中的那幢义庄尽管在太阳底下,仍然是显得那么阴森,完全不像一幢住人的庄院。

“哗啦”猛一声暴响,义庄的一片瓦面突然四下激飞,裂开了一个缺口,一个人同时从缺口中穿出!

龙飞!

一股白烟紧追在他身后,从缺口中涌出!

与之同时,义庄的院子亦有一股白烟弥漫开来。

风助烟势,迅速扩散!

整个义庄瞬眼间便已被白烟所裹起来。

龙飞的视线亦迅速为白烟隔断,他身形落在瓦面缺口旁边,才环顾一眼,就已被裹在白烟之中了。

那一眼,他并未发现那个怪人的去向,这下子更就只看见迷朦的白烟。

他一声长啸,人剑化成了一团光芒,投入院子内。

一剑千锋,他整个身子都已裹在剑内,就像是一双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刺猬,足以应付任何的袭击!

院中烟正浓,人剑化成的那团光芒落下,立即被浓烟吞噬消失。

却只是刹那,那团光芒又破烟飞出。

光芒收敛的时候,龙飞人剑已落在义庄的门外两丈。

他身形不停,一落即起,一股白烟被他的身形带动,紧追在后面,但刹那便已被他摆脱。

龙飞的身形已施展至极限。

他人剑飞入何三那个房间之际,触目已尽的是白烟,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,他当机立断,立即拔起了身子,撞穿屋顶跃上瓦面。

居高临下,除非那个怪人真的是一个妖魔,化成白烟消散,否则无论他从那一个方向离开,都难以逃过龙飞的眼睛。

谁知道院子中竟然也有白烟冒起来。

义庄并不怎样高,白烟迅速的又将他的视线隔断。

他只有找一个更高的地方。

现在他走向那边,只因为他记得那边有一株参天古树。

古树在三十丈外!

龙飞身形箭射,几个起落,已来到古树之下,转往上拔。

一拔三丈高,手一探,抓住了树杆,借力提身,又拔高二丈,手再探,身再拔,才在一条横枝上停住身形,离地已有七丈。

他凝神极目望去。

那个怪人正在数十丈的路上飞驰。

龙飞一眼瞥见,立即翻身跃下。

一泻四丈,他身形一凝,才继续落下,着地无声,连随向东面掠出。

镇北是高山。

那个怪人半途一折,不再向前,迅速转往山上窜去!

龙飞紧追不舍。

他上到山顶,怪人已翻山而下。

山下只有两座庄院,西面萧家庄,东面丁家庄。

怪人越过围墙,竟然窜入了萧家庄之内。

红影一闪不见,却有一团白烟冒了起来。

桌面大小的一团白烟,随即被风吹散了。

龙飞居高临下,看得很清楚,仍然等了一会,才飞身追下去。

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下面萧家庄。

那个怪人始终没有再出现,进入了萧家庄后,仿佛就化成了那一团白烟消失。

龙飞掠至墙下,身形不停,一拔一翻,越墙跃入庄院之内。

他整个人都在警戒的状态之中,准备应付任何突然的袭击。

没有袭击。

墙内也没有任何人,却有无数条黑蜥蜴。

黑蜥蜴。

他跃入的地方,赫然就是萧玉郎的居住院落,到处都放满了木刻的,形态各异的蜥蜴。

那个怪人也许本来就是一条黑蜥蜴的化身,现在已变回原形,混在这些木刻的蜥蜴之内。

龙飞正张目四顾,突然听得有声音高呼道:“若愚!若愚。”

是萧立的声音。

——萧若愚不是在义庄之内?何以萧立在这里呼叫他?

——莫非在义庄之内的并非萧若愚?

——抑或萧立现在是到处找萧若愚?

龙飞方奇怪,萧立已经从那边月洞门进来。

一见龙飞站在那里,萧立当场怔住。

他显得很憔悴,眼角隐约有泪痕,比龙飞离开之时,仿佛又老了几年。

老年丧子,这种打击自然非轻。

况且萧立的两个儿子之中,萧玉郎虽柔弱,总比白痴的萧若愚好。

萧立尽管怎样的豪放,终究也是一个人,有人的感情,有人的弱点。

龙飞明白萧立现在的心情,看见他这样憔悴,不禁为之叹了一口气。

——义庄那件事好不好告诉他?

龙飞随即考虑到这个问题。

萧立即时诧异的问道:“不是说你已经离开的了?怎么仍然在这里?三娘何以要说那个谎?”

龙飞连忙解释道:“晚辈是刚从那边围墙跃进来的。”

萧立道:“哦?”

龙飞道:“前辈方才好像在呼唤什么人?”

萧立道:“我是在呼唤若愚——也就是玉郎的弟弟,我那个白痴的儿子。”

他叹息接道:“若愚这个名字是不是有些奇怪?”

龙飞尚未回答,萧立说话又已接上:“我替他改这个名字,并不是希望他大智若愚,乃是见他自小一副痴呆模样,只希望他若愚非愚,谁知道他竟然是一个白痴。”语声神态都非常悲痛之极。

龙飞亦叹了一声。

萧立的目光随即转向后院那边,道:“不过虽然他是一个白痴,这孩子平日还算听话,就是今天,不知怎的,叫也叫不住,越叫越走。”

龙飞心念一动,道:“前辈莫非看见一个红衣人从附近走过?”

萧立道:“不就是若愚那个孩子,除了他,还有那个男人穿那种大红衣裳到处乱跑?”

他盯着那边,喃喃接道:“不知他越墙跳入那边丁家,到底干什么?”

龙飞一皱眉道:“前辈其实并没有看见那个人的面目,所以认为那个就是惹愚,只不过因为那个人穿了一件若愚惯穿的那种大红颜色的衣裳。”

萧立愕然说道:“那个人难道不是若愚?”

龙飞肯定的道:“不是。”

萧立道:“你怎么如此肯定?”

龙飞道:“我就是追踪他,追入来这里。”

萧立道:“他到底是谁?”

龙飞答道:“就是那个一脸鳞片的怪人。”

萧立忙问道:“你在那里看见过他?”

龙飞道:“镇西郊那个义庄。”

一顿沉声接道:“令郎若愚也在那里呢。”

萧立气恼道:“小畜牲就是喜欢到那里玩耍,这一次莫非闯出了什么祸?”

龙飞摇头道:“他给那个怪人喷了一口白烟,昏迷了过去。”

萧立面色一变,急问道:“现在怎样了?”

龙飞道:“不清楚,那个怪人一口白烟喷出便倒翻出去,晚辈亦跟追出义庄之外……”

语声未落,萧立已经一声怪叫,拔起身子,掠上一侧高墙之上。

龙飞脱口道:“前辈那里去?”

萧立道:“到义庄看看。”

“到”字出口,人已掠下高墙,语声迅速由高转低,最后那个“看”字最少低了三倍。

这个人的轻功显然也不弱。

他走得非常匆忙,甚至没有问龙飞,义庄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
龙飞也没有将他叫住。

他现在又是怎样一种心情,龙飞亦明白得很。

两个儿子一个已死,剩下一个现在又生死未卜,易地而处,龙飞也会立即赶去一看究竟!

——那个怪人逃入了丁家庄,莫非是丁家庄的人?不直入丁家庄,绕道萧家庄,不成就发觉我穷追不舍,要分散我的注意?

龙飞心念一转,纵身向丁家庄那边掠去。

墙高丈八,龙飞一掠而上,就看见一个女孩子。

一个很美很美的女孩子。

隔壁是丁家庄的后院,四围花木,中间一座亭子,虽则秋半,花木不少凋落,看来仍然不觉萧条,与隔壁萧家庄的荒凉,更不可相提并论。

那个女孩子就站在亭子旁边的一撮芙蓉之前。

芙蓉秋正娇!

可是与那个女孩子一比,非独那撮芙蓉,就是整个院子的花木都暗然失色。

无论什么人进来,只要他看见那个女孩子,目光相信都难以再移开。

还有什么比那个女孩子更好看的?

她事实很美很美,但美得绝不俗气!

在她的身上没有任何饰物,在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脂粉,但她并未因此而显得寒酸。

任何的脂粉饰物在她,可以说都是多余的。

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衣衫,淡得就像烟,就像雾。

院子中并没有烟雾,她浑身上下却仿佛都宠在烟雾中,骤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天外飘来的天仙!

“天仙化人”这个形容词也简直就是因她而设。

她幽然站立在那撮芙蓉之前,好像有很多的心事,又好像只不过在欣赏那些芙蓉的娇美。

龙飞怔怔的望着她,一会才飞身掠下,正好落在她身旁。

她着实吓了一跳,失声惊问道:“是谁?”

龙飞道:“我。”

那个女孩子这时候亦已看到了,嘤咛的一声,投入龙飞怀中。

那刹那之间,他的神情就得很复杂。

女孩子却伏在他的怀中,突然哭了起来。

他听得一怔,奇怪问道:“你怎么哭了?”

女孩子不答,仍在哭。

龙飞更奇怪,追问道: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
女孩子饮泣着道:“没有事发生。”

龙飞道:“那么你哭得这样伤心?”

女孩子道:“谁伤心了?”

龙飞道:“你不是在哭?”

女孩子道:“嗯!”

“不高兴看见我?”

“谁说?”

“可是你却哭。”

“我的确很高兴,但是不知怎的,反而哭起来。”

“哦?”龙飞一双手不觉松开。

女孩子缓缓的抬起头来,望着龙飞,眼中有泪!

晶莹的眼泪,美丽而凄凉,龙飞看在眼内,心都快要碎了。

女孩子怔怔的望着龙飞,“噗哧”的突然笑了起来。

龙飞又一怔。

女孩子笑接道:“三年不见,你黑多了。”

龙飞淡淡的道:“是么?”

“你自己不知道?”

“我向来不在乎自己的外貌变化。”

“听爹说你已经很有名。”

“很多人都这样说。”

“你没有留意?”

“没有,我行走江湖并不是为了求名,你知道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除此之外,我与三年前并没有什么分别。”

“心呢?”

“也是一样的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为什么我要欺骗你?”

女孩子又埋首在龙飞怀中,是这么娇憨。

她就是紫竺。

丁鹤的女儿,龙飞未来的妻子紫竺。

龙飞轻轻的将紫竺推开,问道:“你呢?”

紫竺娇羞的道:“跟你一样。”

龙飞眼旁的肌肉一颤,转过话题道:“方才有没有一个穿红衣的人越墙走进来这里?”

紫竺不假思索的道:“没有。”

龙飞道:“真的没有?”

紫竺答道:“也许我没有发觉,那是谁?”

龙飞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“不成你是追着他进来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
“说来话长。”

“你说啊。”

龙飞没有说,怔怔的望着紫竺。

紫竺看见奇怪,道:“怎么你这样望着我?”

龙飞仍不开口。

事实千言万语,也不知从何说起。

紫竺忽然省起了一件事,连随又问道:“爹说你昨夜就到了。”

龙飞颔首道:“嗯。”

紫竺道:“他难道没有告诉你,我今天午前回来。”

龙飞道:“有。”

紫竺微嗔道:“怎么你不在这里等着我?”

龙飞道:“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。”

紫竺一怔道:“还说呢,回来也不通知我知道。”

龙飞怔住在那里。

紫竺娇笑道:“我知了,是不是要让我突然惊喜一下?”

龙飞没有回答。

紫竺笑接道:“可是你不预先通知我,怎知道你昨夜会回来?”

龙飞哑声道:“你真的不知道?”

紫竺道:“知道了还会不躲在家里等你?”

龙飞急问道:“难道你没有收到我那封信?”

紫竺诧异道:“什么信?”

龙飞道:“就是告诉你,我昨天会回来的那封信!”

紫竺道:“你有信给我?”

龙飞道:“有。”

紫竺道:“可是我没有收到。”

龙飞沉默下去。

紫竺道:“我真的没有,不相信,你可以问我爹,问寿伯他们。”

龙飞沉吟道:“不成送信的那个人半途将信遗失了?”

紫竺道:“这不是我的错,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?”

龙飞道:“我没有生你的气。”

紫竺摇头道:“可是你这样闷闷不乐。”

龙飞道:“我没有……”

紫竺截口道:“瞒不过我的,你性情怎样,我难道还不清楚?”

龙飞又沉默下去。

紫竺道:“你心中一定有事。”

龙飞无言颔首。

紫竺道:“告诉我,到底什么事?”

龙飞沉吟不语。

紫竺催促道:“你说啊!”

龙飞吁了一口气,终于开口道:“萧玉郎这个人你认识的了?”

紫竺道:“他是萧伯伯的儿子,就住在隔壁。”

龙飞道:“我知道。”

“莫不是他什么地方开罪你了?”

龙飞摇头道:“听说你们很要好是吗?”

紫竺道:“孩子的时候是的,我当他就像哥哥一样。”

龙飞道:“听说他有意娶你。”

紫竺道:“爹告诉过我,他曾经叫萧伯伯到来说亲,可是爹没有答应,我也绝不会答应的。”

龙飞道:“他的人不好?”

紫竺道:“不是好不好的问题,只是我根本不喜欢这个人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这个人柔柔弱弱,简直就像女人一样,一点儿大丈夫气概也没有。”

“那也不见得不好。”

“我就是讨厌这种男人。”紫竺有点儿明白的说道:“你就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?”

龙飞摇头,转问道:“那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
紫竺道:“你说那件事?”

龙飞道:“萧立替他的儿子来说亲那件事。”

紫竺道:“好像是三年之前。”

龙飞道:“却不曾听你对我说过。”

紫竺道:“我才不将这种事放在心上,反正爹不会迫我答应。”

龙飞道:“那之后,萧玉郎有没有再到来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这三年以来呢?”

“也没有。”

“你难道不奇怪?”

“奇怪本来是有些奇怪,但想到他那种性情,就不奇怪了。”

“哦?”

“一般女人的心胸不是都狭隘的吗?”

“你是说他求亲不遂,生起气来,不再涉足丁家这边?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他的性情,失望之余,不难会发生什么意外,你难道一些也不担心?”

“他不像是那种会寻死的人。”紫竺微问道:“这完全是一厢情愿,他应该知道。”

龙飞道:“嗯。”

紫竺道:“一直以来我就只当他哥哥那样,从来没有想到婚姻那方面。”

龙飞道:“你不想,他却想。”

紫竺道:“这正如他喜欢我,我不喜欢他,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思想自由,有谁管得了。”

龙飞连连点头,回答道:“不错,不错。”

紫竺道:“你莫非就因为知道我和他在小孩子的时候很要好,所以这样子闷闷不乐?”

龙飞摇摇头,失笑道:“不是。”

紫竺瞪眼道:“如果是,你就是一个傻瓜,大傻瓜!”

龙飞无言。

紫竺转问道:“那么,究竟是什么事呢?”

龙飞道:“这就告诉你。”

紫竺说道:“你不告诉我,我可不依你。”

龙飞道:“不说出来,我也是不舒服。”

紫竺道:“有话就要说,蹩在心窝里自己难受,误会了也不晓得。”

龙飞道:“这句话不就是我以前时常教训你的?”

紫竺道:“现在可要我教训回头。”

龙飞哑然失笑。

紫竺催促道:“快说啊!”

龙飞道:“这得从前天说起。”

紫竺道:“前天的事了?”

龙飞点头。

紫竺道:“你来啊。”牵住了龙飞的手。

龙飞道:“去那儿?”

紫竺道:“我那个小楼,就像是以前一样,我给你煮壶香茶,你详详细细的跟我说。”

她牵着龙飞的手,漫步向那边走去。

这岂非也是以前一样?

茶很香,紫竺煮茶的技术实在高明。

但绝非天下无双。

龙飞喝过煮得更精美的茶,却还是觉得,比不上现在这种。

因为这种茶是紫竺亲手替他煮的。

美人情重。

虽非酒,龙飞心神已俱醉。

三年了,他却只呷了一口,是紫竺不让他呷下去,因为他的话匣子已经打开。

事情实在太离奇。

紫竺催促龙飞说下去,而且不停的发问。

她问得很详细,龙飞也说得很详细。

听到那个赤裸的木美人相貌与自己一样,紫竺的脸颊不由红了起来,不由整整自己的衣衫。

龙飞的目光亦自然落在紫竺的胴体之上。

紫竺的脸颊也就更红了。

红得有若黄昏时天边的晚霞。

可是晚霞又那里有这样美丽,这样迷人?

话说完的时候,杯中的茶已经冷了。

龙飞轻呷了一口,完全没有留意件事,眼睛盯稳了紫竺。

紫竺也没有留意,并没有替龙飞换过那杯茶,只是双眼凝望着龙飞,好像仍未知道龙飞的话说完。

小楼陷入了一种难言的寂静中。

这座小楼布置得非常精致。

精致而清雅,清雅而自然。

若是从一个人的居处能够看得出一个人的性格,那么紫竺应该就是一个很纯真的人。

在龙飞的印象中,紫竺也事实如此。

但紫竺也是一个人,人总会变人。

能够完全支配命运的人实在太少,一个怎样纯真的人在环境压迫之下,也会变得不纯真,做出一些平是不会做的事情!

这三年以来,紫竺是否跟三年之前一样,一些也没有改变?

龙飞不知道。

不知道自然亦不能够肯定,所以在未见紫竺之前,他不免有些怀疑,但见了紫竺之后,他心中的怀疑已经迅速地消减。

紫竺给他的感觉,毕竟仍然是三年之前,一些也没有改变。

也不知多久,紫竺终于打破了那种静寂,开口道:“现在我明白。”

龙飞道:“明白什么?”

“何以你对我那么冷漠,与三年前完全两样!”紫竺一顿,道:“原来你怀疑我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。”

龙飞道:“我从未听你提过萧玉郎这个人,那个木像也实在太像你了,所以在未见到你之前,难免就有此怀疑。”

紫竺道:“现在呢?”

龙飞道:“没有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待我与三年之前完全一样,并没有什么不同,而且我绝对相信,你绝对不会骗我。”

紫竺微喟道:“当时你心怀怎样,我是明白的,换转我是你,相信也是一样。”

龙飞道:“嗯。”

紫竺道:“没骗你,我事实完全不知道萧玉郎刻下那样的一个木像。”

龙飞道:“他既然是那么喜欢你,先后又曾多次见过你,将那个木像刻成你那样子,亦是一种轻而易举的事情。”

紫竺脸颊倏又一红,道:“却不该将我刻成一丝不挂。”

龙飞道:“像是他刻的,他喜欢怎样就怎样,谁管得了。”

紫竺道:“你不会怀疑我是曾经在他面前……”

龙飞摇头。

紫竺沉默一会,脸颊忽然变得更红,轻声说道:“要想证明这件事其实也很容易。”

她缓缓站起身子,倏的解开了腰带。

龙飞一怔,脱口道:“紫竺。”

“不要阻止我!”紫竺从容褪下衣衫。

没有任何的动作,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。

龙飞的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起来。

紫竺晶莹的胴体终于赤裸裸的出现在他眼前。

龙飞几乎立即就肯定那个木美人虽然容貌与紫竺一样,胴体可完全不同。

毫无疑问,那个木美人只是出于萧玉郎的凭空想象。

他虽则具有一双魔手,并没有一双魔眼。

也幸好他没有一双魔眼。

晶莹如玉,洁白如雪。

紫竺赤裸的胴体虽不怎样丰满,但纤巧,也有纤巧的魅力。

龙飞的眼睛贪婪地在紫竺赤裸的胴体上游移起来。

紫竺忽然发觉。

“坏死了!”她嘤咛投入龙飞怀中,举手轻捶龙飞的胸膛。

紫竺倏的又哭了起来,哭得显然很伤心。

龙飞轻抚着紫竺的秀发,柔声道:“紫竺,委屈你了。”

紫竺哭着道:“不。”

龙飞道:“对不起,我竟然混账到怀疑你。”

紫竺道:“这不能怪你。”

她连随问道:“是不是一样?”

龙飞斩钉截铁的道:“不是。”

“你现在相信了我。”

“我方才不是已经说过,绝对相信你不会骗我。”

紫竺缓缓的抬起头,眼中有泪,泪中有笑。

龙飞举起手轻轻的替紫竺抹去眼泪,道:“其实你不用这样做。”

紫竺道:“你不会因此轻贱我吧!”

龙飞道:“怎会,妻子在丈夫面前脱下衣服,本就是天公地道的一回事。”

紫竺微喟道:“谁是你的妻子了?”

龙飞道:“你!”

他的目光又落下,道:“幸好我不是一个色魔。”

紫竺举手掩住了龙飞的眼睛,道:“不许你再望。”

龙飞一笑道:“快穿上衣服,小心着凉了。”

紫竺道:“你先将眼睛闭上。”

龙飞将眼睛闭上。

可是紫竺才将手松开,他的眼睛又张开。

紫竺惊嚷。

龙飞笑着替紫竺将衣服拾起来,替她穿上。

然后紫竺又偎在龙飞的怀中。

多少柔情?

良久。

紫竺再从龙飞怀中将头抬起来,道:“飞,以你看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
龙飞道:“看不出。”

紫竺道:“真的有妖魔鬼怪?”

龙飞道:“无论有没有,相信不久就会有一个清楚明白。”

紫竺道:“哦!”

龙飞道:“什么事情也好,总会有一个终结,我有种感觉,这件事情已接近终结的了。”

紫竺奇怪道:“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感觉?”

龙飞道:“也许就因为萧若愚的出现。”

紫竺道:“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?”

她叹息接道:“这孩子虽然是一个白痴,本性到底很善良。”

龙飞道:“他显然认识你。”

紫竺道:“以前他不时过来这边,要求我教他读书识字。”

龙飞道:“哦?”

紫竺苦笑道:“他认识一个字却最少比别的孩子多化一百倍的时间。”

龙飞道:“他什么时候开始才没有过来?”

紫竺思索着道:“怕也有四年了。”

龙飞道:“这是说,你已经有四年没有见过他?”

紫竺摇头道:“有几次在后院散步,看到他在隔壁练轻功。”

龙飞道:“他有没有看到你?”

紫竺点头道:“有一次他还跳上墙头跟我说话。”

龙飞问道:“你可有问他为什么不过来?”

紫竺道:“他说是他爹爹要他练武功,不许再过来这边,说完这句话,便慌忙跳下。”

龙飞皱眉道:“为什么萧立不许他再过来?”

紫竺道:“谁知道,他们一家都是怪人。”

龙飞道:“何以见得?”

紫竺道:“你不知道了,这三年以来,他们好像与世隔绝,门整天紧闭,听说所有朋友都谢绝探访。”

龙飞道:“师叔也没有例外?”

紫竺道:“也没有。”

龙飞道:“不是说他们以前是好朋友,并肩携手,出生入死?”

紫竺道:“事实是这样。”

龙飞道:“不成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意见?”

紫竺道:“倒未听爹爹说过。”

龙飞道:“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相往来?”

紫竺道:“很多年前的事了,我记得,以前萧伯伯不时到来,爹爹也不时过去,跟着就只有逢年过节才来一趟,也只是放下礼物,寒喧几句便离开,最后逢年过节也不见来了,甚至爹爹过去那边,仆人都说主人不在,连礼物也不收下,几次之后,亦没有再去了。”

龙飞道:“这的确非常奇怪,对于这件事,师叔有什么话说?”

紫竺道:“来来去去都是那一句。”

龙飞道:“那一句?”

“老是不在家,到底忙什么?”

“哦?”

“最后连这句话也不说了。”紫竺一顿,道:“也就由那个时候开始,爹爹便显得有些闷闷不乐,说话也日渐减少了。”

龙飞道:“这样说,其中原因师叔似乎亦心中有数。”

紫竺道:“你以为是什么原因?”

龙飞道:“可问倒我了。”

紫竺道:“那个蓝衣人,你怀疑真的是我爹爹?”

龙飞道:“是有些怀疑。”

他反问紫竺道:“你今天回来,有没有发觉师叔什么与平日不同之处。”

紫竺眼珠子一转,道:“给你这一提,我倒省起了一件事情。”

龙飞道:“是什么事情?”

紫竺道:“先刻我见寿伯买了很多酒回来,听他说,是爹爹叫他买的。”

龙飞道:“师叔现在在什么地方?”

紫竺道:“我回来的时候,他是在书斋之内,什么也不问,却叫我不要再进去书斋打扰他。”

她一呆接道:“这是从未有过的,怎么我当时省不起来?”

龙飞道:“我知道原因。”

紫竺诧异的望着龙飞,道:“是什么原因?”

龙飞笑笑道:“你听说我回来,尽在想着我。”

紫竺嘟嘴道:“谁尽想你了?”

龙飞一正面色,道:“那个蓝衣人倘若真的就是师叔,师叔与萧夫人白仙君之间,只怕……”

他虽然没有说下去,紫竺已经明白,沉吟道:“爹爹不像是那种人。”

龙飞点头道:“我也是这样想,不过这件怪事与萧夫人有关,却是无庸置疑的了。”

紫竺道:“她已经死了三年。”

龙飞道:“相信是事实。”

紫竺道:“我们却全不知情。”

龙飞道:“这是因为你们两家人之间,已根本没有来往。”

紫竺摇头道:“真不可思议。”

龙飞道:“看来我们还是找师叔,开心见诚的谈谈。”

紫竺沉吟道:“爹爹多少总该知道一些的。”

龙飞道:“师叔如果肯直说,最低限度我们可以清楚一件事。”

紫竺道:“是否就是你们昨夜见到的那个蓝衣人。”

龙飞点头道:“不错。”

“走!”紫竺牵着龙飞的手,急步向外面走去。

龙飞也跟着走去,他的脚步很轻松,一如他现在的心情。

他的面上充满了欢笑。

无论谁,有一个好像紫竺那样的爱人,都应该高兴。

穿过院子,出了月洞门,回廊左转,书斋已在望。

梧桐,青竹。

竹仍绿,桐叶却已经不少枯黄。

风吹叶落,秋意萧瑟。

龙飞紫竺才进入院内,就听到一阵疯狂也似的怪笑声。

怪笑声正是从书斋那边传过来。

他们循声望去,就看见一个红衣人。

书斋的门户并没有关闭,那个红衣人正站在书斋之内,背着他们,纵声狂笑。

龙飞紫竺一声惊呼,身形齐飞,疾向那边掠去。

他们才来到书斋门前,那个红衣人已经倒在地上,到底是怎么回事?

是不是那个红衣人虽然击倒了丁鹤,亦伤在丁鹤的勾魂一剑之下?

紫竺惊呼道:“爹爹!”

龙飞大叫:“师叔!”双双抢入。

一阵浓郁的酒气迎面扑来。

书斋内横七竖八,尽见酒瓶,独不见丁鹤。

不少酒溅在地上,那个人的一身红衣亦酒痕斑驳,他侧身倒卧地上,鼻鼾声如雷。

龙飞目光一转,心头一动,一把将那个红衣人身子反转。

两人立时齐都怔住在那里。

那个红衣人并非别人,就是丁鹤。

两人怔了好一会,才如梦初觉,一齐将丁鹤扶起来,扶到那边的竹榻上。

丁鹤一点儿反应都没有,由得他们摆布。

龙飞只恐丁鹤出了什么事,连随仔细检查了他的穴道一遍。

他的手才停下,紫竺已急不及待的问道:“爹爹到底怎样?”

龙飞道:“没什么,只是醉倒了。”

紫竺这才松过一口气。

龙飞目光周围一扫,道:“师叔喝的酒可真不少。”

紫竺皱眉道:“爹虽然有时也会喝酒,但都是浅尝即止,从未试过像现在喝得这么多,醉成这样子。”

龙飞道:“酒既然是他吩咐寿伯买回来,可见他是存心一醉的了。”

紫竺道:“为什么?”

龙飞苦笑道:“我怎会知道。”

紫竺担心的道:“这样醉倒,不会有事的吧?”

龙飞道:“应该不会,酒力一过,就会醒来的了。”

紫竺道:“你有没有办法将爹立即弄醒?”

龙飞道:“办法是有的,但是那样弄醒他,对他并不好,而且他神智模糊之下,不难会见人就打骂。”

紫竺道:“那么怎么办?”

龙飞道:“由得他自己醒来好了。”

紫竺道:“要多久?”

龙飞道:“难说,也许一时半刻就可以,三天两夜亦不无可能。”

紫竺怔怔在那里。

龙飞微喟道:“他现在醉得实在太厉害了。”

紫竺目光落在丁鹤身上那袭红衣之上,道:“爹又穿这件红衣了。”

龙飞奇怪道:“师叔很多时穿上这件红衣?”

“不,一年就只穿一次”,紫竺想想道:“也就是在每年的这一天。”

龙飞道:“哦?”

紫竺道:“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?”

龙飞点头。

紫竺道:“我也很奇怪。”

龙飞道:“你从不没有问过他是什么原因?”

紫竺摇头说道:“爹不肯详细的告诉我。”

龙飞道:“那么对你说过什么?”

紫竺道:“一次爹无意透露他穿上那件红衣是为了纪念一个人。”

龙飞道:“谁?”

紫竺道:“也许是我妈妈,听寿伯说,我妈妈在生之时,爹爹的衣服,都是她亲自一针一针缝的。”

龙飞沉吟不语。

紫竺接问道:“你是否怀疑你追的那个红衣人,就是我爹爹?”

龙飞微喟道:“紫竺,你说这是不是太巧合。”

紫竺不能不点头,却接道:“可是爹爹的脸庞双手并没有你说的那种鳞片。”

龙飞道:“那也许是一个面具,是一双手套。”

紫竺道:“面具手套呢?”

龙飞道:“那并非什么笨重之物,要收藏起来,相信很简单。”

紫竺道:“爹爹又为什么那样做?”

龙飞淡淡一笑道:“这要问他了。”

一顿又说道:“现在我们就只是怀疑,或者另有其人亦未可知。”

紫竺道:“一定是另有其人。”

龙飞并没有分辨,目光一闪,忽然道:“乘此机会,看看师叔的左手如何?”

紫竺不假思索道:“好!”

龙飞连随从袖中取出那方白巾。

白巾内就裹着他在屏风下找到的那截断指。

是否是丁鹤的手指?

是否丁鹤的左手仍然缠着白布。

将白布解开,龙飞紫竺都不由心头一沉。

丁鹤左手的中指赫然齐中断掉。

龙飞急从白布内将那截断指取出,接下去。

这毫无疑问就是丁鹤的手指。

紫竺失声道:“怎会这样呢?”

龙飞叹了一口气,道:“那个蓝衣人只怕真的就是师叔了。”

紫竺道:“为什么?”

龙飞截口道:“师叔醒来之后,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清楚明白。”

紫竺已完全没有主意,呆呆的颔首。

龙飞接说道:“现在我们先替他裹好断指,然后等候他醒转。”

紫竺只有点头。

龙飞于是将丁鹤那双左手裹回原状。

紫竺又怔在那里。

龙飞很明白紫竺的心情,安慰道:“放心,师叔乃侠义中人,这件事其中必然早有蹊跷,未必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坏。”

紫竺一声欢息,偎入龙飞怀中。

龙飞轻抚着紫竺的肩膀,尽说安慰的说话。

好一会,紫竺忽然抬头说道:“反正闲着,我们到隔壁萧伯伯那儿走一趟好不好?”

龙飞答道:“现在他们也应该回来的了。”

紫竺皱眉道:“不知道萧若愚有没有生命危险?”

龙飞道:“希望没有。”

紫竺叹息道:“这个人实在太可怜,如果他在镇中有朋友,根本就不会走去义庄跟死人玩,也就不会发生这件事。”

龙飞道:“他必有所见,否则不会那么说话,那个怪人亦不会暗算他。”

紫竺道:“我们走。”

龙飞牵着紫竺的素手,出了书斋,反手将门户掩上。

紫竺目光一转,道:“我们先看看隔壁那个荒废的院落。”

龙飞道:“那么我们就越墙过去,也省得左绕右转。”

紫竺并没有异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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