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如墨,静谧无风,殡仪馆昏暗处,停尸间大门之外,有男子跪在门前不住磕头。其双膝如钉,牢牢钉于台前石板,磨损处暗红染污,竟不知是跪了多久。其上半身如摆锤摇晃,频率力道,又似鸡啄粟米,持久不停。即便已满头是血,然其仍未觉有痛,只一味砰砰磕头,同时口中含糊,既像是呓语,又像是在求饶认错。其行状诡异,似机械无休无止。
不多时,远处有脚步声声纷乱,见一帮人打着电筒,簇拥一位老妇来此。 然男子仍无知无觉,磕头不住,见此情景,来人竟无一上前敢拦,只各个满脸惊惧,护着老妇。而此时老妇,早不禁泪洒哀涕“我儿何缘遭此报应!我是他娘,尔等有胆冲着我来!放过我儿,放过我儿啊!”哭喊间,似被抽取浑身力气,瘫坐地上,呜呜悲鸣。一帮人上前去扶,独留二人,立男子身后,观其叩首依旧。
时,一人对另一人说“先生,我弟如是已有三日。皆是白天昏睡,夜晚至此磕头,任如何交流皆无应答。我家曾找高人,有说是丢魂失魄,但皆无办法,不知先生可有对策?”
先生无言,看了看地上男子,又抬头看了看停尸间。平房横长如棺,漆黑窗影重帘其后不漏丝光,但玻璃上竟有霜华蔓延,与外界季节分庭抗礼。 突然,先生眼见左侧窗后,帘布一角撩起,似有人窥视。然又瞬间落下,只留帘布摇曳。见此,先生眉头不禁松开“问题不大,但需先明,你弟所做何业,能被怨恨如此。”
兄长答“我等亦不知缘由。初见弟归家,已是恍惚姿态,双目空洞,不言不语,只沾床一味昏睡。夜晚又无故失踪,苦寻之下方在此寻得。实不知此子乱造何业。”
先生颔首“那便寻住此屋者,索求缘故吧。”说罢,掏出香炉,燃香下施,但见香烟无风自拐,飘入大门缝隙,似吸管引水,无有洒落。众人见此奇景,皆作无声,不敢乱语。
先生见供已受,遂上前推门,见锁回首,看守忙颤抖向前,取匙开锁。 大门顿开,电筒光芒破暗转明,照亮停尸间内。但见冷气环绕仿若实质,层层尸柜隐匿寒霜云雾之后,列立两厢。 先生环首室内,见左侧阴暗处,有柜门外露一布,似知晓先生目光扫来,便迅速收回。先生见此微笑,欲上前拉开尸柜查看,然未走数步,忽闻见两厢尸柜摇晃巨响,吓得室外众人惊叫连连。
先生恼也,爆呵咒语,震慑四周再无响动,良久,才入定观此来去因缘。
数日前,男子于地摊处,寻得一密术书籍,研究过后,颇觉神奇,欲试书所记术法。于是,借殡仪馆工作便利故,趁值班夜,私入停尸间,依照书本记载,唱跳Rap,欲与亡者沟通。然折腾良久,却毫无神通现前,不禁失望,于是边收拾东西边骂骂咧咧离去,全然不知停尸间内,温度骤降,其寒如九幽,不似阳间。
先生出定,已晓得此因缘来去,又在停尸房中,焚香施供,并诵经咒数遍,但见门外男子突然昏迷,如木偶断线,无力栽倒,方是松了口气。
先生出屋,见昏迷男子被家人扶持,身体并无大碍。遂告家属,此事暂了。又附嘱言“待男子醒来,定要好生忏悔,切莫再行外道邪法。等康健后,若还在此工作,当持常心,勿再生事端。若心有悸,且换其他营生。然你等须知,不可为此事生怨,此事本就因私欲搅扰他人清净而生,又无诚心悔过,是他劫也,当还当应。”